周生:周生辰为刘清参军,归来却见她被赐婚的场景,霎时间红了眼

北陈,高祖十二年,太子长女出生,天降异象,一夜霜雪过后清河瘟疫尽除,帝大喜,赐名为清,取海晏河清之意。封号寿安郡主,赐邑三百户。

次年,帝幼子降生,名为辰。

“皇爷爷,这就是小叔叔吗?”看着走路还不稳的小娃娃,小刘清撇撇嘴,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可是他比我还小唉。”

看着坐在他腿上精致可爱的女娃娃,高祖难得幼稚起来,“那咱们小阿清喜欢小叔叔吗?”

“喜欢~”小刘清歪头想了好久,年幼的她还不是很明白喜欢是什么。

“为什么呀?”

“阿爹说看不见会想就是喜欢。阿清喜欢皇爷爷,皇爷爷喜欢小叔叔,那阿清就也喜欢小叔叔好了。”小刘清比划着短短的手臂,慢吞吞的讲着。

明白他的意思的高祖龙颜大悦,他亲了亲小刘清娇嫩的脸颊。“哈哈哈朕可爱的小孙孙~”

不料胡子扎的小刘清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爹~皇爷爷扎我~”,告状的时候还带出了一个鼻涕泡。一下逗笑了在场的两个大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子心中舒畅,自从清儿出生后,父皇对他越来越满意了。

诶,多亏了他的宝贝女儿!

关于为什么小叔叔比她小的问题,刘清一直没搞明白。特别是见到刘元以后,这个情绪就达到了巅峰。

“好阿辰,你叫我一声姐姐糖葫芦给你吃。”刘清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玉面娃娃,再看王叔家胖墩墩的刘元,她想,小叔叔这样好看的娃娃才像是她弟弟哩。

小刘辰脸蛋憋的通红,虽然他对糖葫芦很是渴望,但面对精致的小姑娘,他叫不出来姐姐。

该叫妹妹才是,他心里想。

俩人举着糖葫芦晃来晃去,馋的刘元直流口水,他晃着刘清的手,“阿清姐姐,吸溜~我叫你姐姐,你把糖葫芦给我吃吧,吸溜~”

“不行!我就剩下这一根了,你想吃让王叔给你买呀。”

一听到不能吃糖葫芦,小胖子眼中憋了一泡眼泪,眼看就要哭出来,小姑娘看他可怜,“好吧好吧,咱们三个分着吃!”

孩提的时光最是单纯幸福,他们过了几年的快活日子。在刘清五岁那一年,她的皇爷爷去世了。

小小的人儿跪在那里,眼睛哭的通红,巨大的悲伤席卷全身。刘清轻轻啜泣,她已经明白了死亡的含义,以后再也见不到会给她举高高、拿胡子扎她的皇爷爷了。

刘清是孙辈,按照辈分,守灵的时候只能跪在门口。刘辰则是稍微靠前跪在太子身后。

幼童的身体本就不如成年人强健,三天的守灵对成年人来说都很是难熬,何况两个四五岁的孩子呢。

看着摇摇欲坠的女儿和幼弟,太子唤来宫人抱他们下去休息。对于刘辰,太子是心疼的。生在皇家,年幼失怙,这孩子就比清儿小不到一岁,为人父的他难免对他会多了一份慈爱。

罢了,太子心想。以后就把辰儿当做自己的孩子,护他一生平安。

高祖崩,太子于一月后继位。

太子子嗣不丰,唯一的女儿寿安郡主被封为寿安公主,邑清河郡。弟刘辰,封为广安王,接入宫中教养。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也去的快。对于刘辰来说,父皇的离去让他悲痛欲绝,但记忆中父亲的形象很快就被另一个高大的身影替代。

“爹爹爹!”刘清拉着刘辰飞快的冲进皇帝的寝宫,一把冲进世宗怀里。

“胡闹!”皇帝嘴上说着胡闹,身体还是实诚的把她抱了起来。“要叫父皇~”

“爹爹爹爹爹爹爹~”刘清抱着他的脖子撒娇,“就叫爹~小叔叔快来!”

看着孤零零站在一旁的刘辰,世宗用另一只手一把抱起他,坐在兄长怀里,和清儿面对面,刘辰的耳廓挂上了可疑的红云。

世宗假装没看到他的害羞,“俩小乖乖一下学就过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呀?”

他们也到了读书的年纪,现在和宗室子弟一起在皇室的宗学中学习。

“博士今天夸我了!”刘清骄傲的扬着小脑袋,“明天休沐,我们想出宫玩儿。”

自己女儿心里的小九九皇帝再清楚不过,“哦?你们?辰儿也想出宫玩吗?”

刘辰看着向他眨眼睛的小姑娘,“是的皇兄,辰儿也想出宫。”

“既然如此,那我就考校考校你们。《礼记.曲礼上》中‘傲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何解?”

“傲慢不可以任其生长,欲望不可以肆意放纵,内心的意志不可以骄傲自满,享乐不可以无度要有节制……”越回答,刘清的小脑袋就更加的低,她羞愧极了,这句话正是爹爹在告诫她。

“辰儿,所谓‘修身践言,谓之善行,行修言道,礼之质’何解?”

这句也是出自《礼记·曲礼上》中,都是他们最近才学到的。皇帝虽然忙于政务,但对于孩子们的关注丝毫未减少。

它的意思可解释为:修身养性,兑现诺言,这就是好的品行。行为端正,言语合乎道理,这才是礼的本质。

听着刘辰的回答,刘清的眼睛越来越亮,她明白爹爹的意思了!虽说敲打了他们不可骄傲自满,不可过度享乐,但“践言”一次足以表明他的态度,他这是答应了!

“谢谢爹爹~”刘清一把搂住皇帝一侧肩膀,皇帝挑了挑眉看着怀里的鬼机灵,将他们放在了地上。“行了,明天让赵琳陪你们去,多带些人。”

“好耶!谢谢爹爹。”“谢过皇兄。”

看着他们一蹦一跳拉手离开的背影,皇帝笑着摇摇头,还是俩孩子呢。

翌日,刘清刘辰带着赵琳和一众乔装打扮的侍卫出宫了。

中州自是繁华无比,街道店肆林立,茶楼、酒馆、作坊比比皆是。街道两旁的空地上成排的流动小商贩,卖吃食的,玩具的,甚至还有书画器皿的。偶尔有一片空地,很快就被新的小摊占据了。

“小叔叔,快看!”刘清指着一个杂技摊子,他们仗着身高挤到最前面。

“哎呦我的小祖宗们,等等咱家。”赵琳却在后面挤的气喘吁吁,终于到了俩孩子身边。

只见一个彪形大汉手持三个火把轮流在手中抛转。“好!”刘清一声喝彩,拉了拉赵琳的袖子,“赏!”

要说中州哪里最让刘清喜欢,莫过于街边的小食了,宫中的汇聚天下美食,而街边的摊贩也别有一番风味。

俩人手里捧着烧饼,拿着糖葫芦,赵琳身上也挂满了糕点、风筝等,甚至还有买来送给皇帝的字画。

“小叔叔,我今天好开心呀!”刘清笑的一脸灿烂对刘辰说道。

“我也是,中州百姓生活富足才能有如此繁华,我以后要当个好王爷,辅佐皇兄,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那我也要做个好公主。”刘清想了想,“我就听爹爹的话,做一个有智有谋,可以为百姓请命的好公主!”

宫墙外,两个一辈子都不能真正逃离这里的孩子们懵懂中立下了为国为民的豪言壮志。

最近发生了一件大喜事,整个宫中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继寿安公主之后,皇帝的第二个孩子,也是他的长子终于出生了。

彼时刘清已经七岁。七年之间,从太子的后院到皇帝的后宫,再没有一个孩子出生过。具体来说,是再没有妃嫔怀有身孕。皇帝也是急的不行,但就是没有办法。

长子的降临令皇帝极为高兴,当下赐名为昌,取繁荣昌盛之意。不止皇帝高兴。刘清和刘辰也是极为兴奋的,一个为自己的兄长高兴,一个高兴自己终于有了弟弟。

看着软乎乎的小娃娃,刘清忍不住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她被指尖的触感惊到了,“哇,好软。小叔叔,你快来摸摸~弟弟的脸软乎乎的!”白嫩的娃娃完全符合刘清对弟弟的所有幻想。从那以后,刘清不再心心念念出宫了,得空就向刘昌的寝殿跑。

皇帝好似因长子的出生受到了鼓励,最近开始流连于后宫之中。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他给姐弟俩找了一位嫡母。

刘清对这位嫡母并无太大感觉,照顾她们姐弟和刘辰的都是皇帝的人。但是皇帝喜欢,那她也愿意给她一份尊重。所以对皇后的不时召见,刘清也耐心应对。

“寿安拜见母后。”刘清向坐在高位上的美丽女人行礼,对方风姿绰约,温婉端庄,行为举止自有高门贵女的风范。

也是,能在后宫中抓住机会一跃而上的人怎么会是简单的呢?她拉住刘清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清儿快起。我初掌宫馈,也从未有过照顾孩子的经验,宫人有什么做的不尽心的地方,你们尽管告诉母后。母后最喜欢小孩子了,清儿以后若是有空,多来崇德殿走动。”

“这是当然,清儿也喜欢母后这样的大美人。母后殿中的糕点不错,不知可否让清儿带回去给小叔叔?”

“清儿若是喜欢,厨子给你送过去。”

刘清谢绝了皇后送厨子的好意,带着食盒来练武场找刘辰,北陈是马背上打来的天下。在对宗室子女的教育中,骑射也是非常重要的考校内容。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匹高大的骏马,骏马通体黑亮,快速的在马场奔跑,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坐在骏马上的,是一个小小的的少年。少年穿着一袭石青色的骑装,浓黑的剑眉,黑亮的双眼,挺直的鼻梁下,唇角高高地扬起。鲜衣怒马,少年自显露出一种锐气。

“小叔叔!”刘清翻身上马,扬手挥鞭,马儿一声长嘶,如离弦的箭般狂飙而去,卷起一地的风尘。

似是听见刘清的声音,刘辰稍稍放缓了速度,等到对方追上他,“清儿!咱们比一比!”语音刚落,两匹马瞬间窜了出去,你追我赶,不分先后。

“唳——”听到这个声音,刘清灵机一动,夹紧马肚,拿过挂在背后的弓箭,射向天上的老鹰。

与此同时,“咻!”的另一支箭划破天空,同时命中了目标。

“哈哈哈好!”听见熟悉的声音,两人策马回奔。

“父皇!”读书使人明事理、懂礼仪。虽然私下还是叫爹,但在众人面前,刘清已经懂得要叫父皇了。

“高大人。”这位高大人是皇后娘娘的哥哥,最近颇得皇帝的宠信。二人向他点头致意。

看着宫人呈上来的插着两支箭的大鹰,皇帝龙颜大悦,遂抚着胡子问道,“高卿,你看谁的骑射更胜一筹?”

跟在皇帝身后的高大人听闻急忙躬身,“微臣认为,二位殿下不分伯仲,都是极为出色的。”

皇帝点头认同他的话,又补充到,“虽然都很出色,但辰儿角度刁钻,力度更大,一击毙命。清儿,你可服?”

“当然服!小叔叔的骑射本就高于我。”刘辰的努力刻苦刘清都看在眼里,但是她对自己也有信心,“不过小叔叔可不要小看人,等我回去勤加练习,下次说不定就是我赢啦!”

皇帝二人只是四处走走,很快便离去。

刘清拉着刘辰走到亭子下,命人将食盒送上来,“皇后娘娘宫里的,特意给你带的。”

刘辰拿起轻轻咬了一块,“软糯可口,是你喜欢的。今天师傅教了我一套剑术,我舞给清儿看吧。”

“好呀!”少女轻轻托腮,白皙的脸庞已褪去婴儿肥,渐渐露出少女的俏丽。刘辰抬手挽了一个剑花,起式。

微风吹拂,发丝随风飞舞,少年身姿挺拔,一招一式间可窥见未来的强大。一招结束,剑尖向前,一片花瓣飘下,稳稳落在上面。

剑之所指,我愿冲锋陷阵,但留给你的,唯有温柔。

虽然有了长子,皇帝对刘清的宠爱也没有丝毫减少。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陪了他这么多年的孩子。更何况,自从清儿出生,他就得到父皇的认可,后来顺利登基,再到现在的战事捷报频传,清儿真是他的福星。

“赵琳,清儿可曾下学?”

“回陛下,公主殿下在福安殿陪小殿下呢。”

刘昌已经两岁多了。姐弟俩面对面坐在榻上,小刘昌的眼睛随着刘清手里的拨浪鼓滴溜溜的转动。

看着两张相似的面庞,皇帝心软的一塌糊涂。

“父皇!”“父皇~”少女娇俏的声音混合着孩子软糯的腔调,甜的皇帝眉开眼笑。

父子三人一起用了膳,刘清就离开了福安宫去宗学。皇帝对刘辰也是寄予厚望,又安排了他其他任务,最近两人都不在一起学习了。

御花园是去宗学的必经之路,隐约间刘清听到假山的另一面有宫人在嘀咕,还提到了小叔叔的名字。

刘清靠近一些,听的更清晰了。

“广安王殿下容貌俊美、气度不凡,又深受陛下宠爱,陛下又迟迟不封太子,会不会是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呢。”

“可是,陛下不是还有小殿下吗?更何况陛下年轻力壮,不必着急吧。”

“小殿下年幼,广安王殿下可是快要到了接触朝堂的年纪了。这不都得看陛下的心意吗。”

“广安王殿下待人和善,大家都喜欢他。你不希望殿下……”

“够了!”刘清听的脸色阴沉,她父皇就是待他们太和善,才让他们胆敢在此胡言乱语!

那宫人们一看是刘清,吓得立马跪地磕头求饶。“杖责三十!以后再胆敢乱嚼舌根,舌头就不必要了!”

看着宫人被拖下去,刘清揉了揉眉心。这话若是传出去了,对他们家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好处。

她对身边的掌事宫女吩咐到,“下去查一下,不要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这件事最后还是被皇帝知道了。刘清所担心的忌惮猜测并未发生,反而是皇帝,直接下令处死了那些议论的宫人。

“父皇,小叔叔绝无此意!他曾告诉女儿,要做一个好王爷辅佐您,为您征战四方。”刘清着急的解释,希望皇帝不要多想,自古为君者,有几个能不多疑呢?

皇帝将刘清扶了起来,挥手让宫人退下,“我自己养大的孩子是什么品性难道能不知道?清儿,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刘清羞愧的低下头,“清儿不该不相信爹爹。”

“清儿错在不该如此心软。那宫人胆敢议论皇室,本就是死罪,更有可能是背后有人授意。你放过他们,可知他们回去后做了什么?”

皇帝解答了刘清的疑惑。“他们回去之后诋毁你苛待宫人,残暴无度。清儿,身为公主,无数人时时刻刻盯着你,你必须学会狠心,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父皇不能护着你一辈子。”

“可是我就是想让父皇护我一辈子。”刘清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向皇帝撒娇,“不过我也要强大起来,以后保护父皇保护阿昌保护小叔叔!”

“你呀”皇帝戳了戳刘清的额头,无奈的笑着摇摇头。罢了,他会好好护着自己女儿的。

之后,父女俩默契的选择了向刘辰隐瞒此事。虽然此事快速被压下,但刘清明白,小叔叔才是那个被盯着的人,有人想要揪出他的错处,把他拉进深渊。

日子过的平平静静,很快,新年来临了。按照惯例,除夕夜宴要邀请大臣及其家眷进宫,以示皇帝的恩宠。所以除夕的中午,皇帝会带着刘清刘辰刘昌小聚一番,算是家宴。

刘清一向对这种大规模的宴会不感兴趣,比起坐在这里看着他们长袖善舞,刘清更想在被炭火烧的温暖如春的寝殿中看话本,当然,和小叔叔一起下棋也是好的。

她悄悄揉了揉发麻的小腿,挺直腰板,看着端坐在她对面的刘辰,内心不禁道一声佩服。

今年除夕夜宴高姓的大臣格外多,如果她记得不错,小叔叔下侧的是皇后的父母,其后是皇后的兄嫂,而她斜后方坐的,是皇后的妹妹和妹夫。

好家伙,一家人全在这了。更引起刘清注意的,是高家人对刘辰的不友好。

“素来听闻广安王武艺高强,骑射之术可比当年的陛下,剑术更是一绝,不知可否有幸让老臣见识一番?”

刘清心中薄怒,逼迫小叔叔于众人之前舞剑,把他当做什么了?她看到高台上的父皇面无异色,内心焦急。当下就想直接怒斥高大人,她只是个公主,即使任性娇蛮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发觉刘清的异动,刘辰眼神安抚于她,让她稍安勿躁。

只见刘辰离开座位立于殿中,“皇兄,辰最近习得一套剑法,名为风雨剑法。献给皇兄,愿北陈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国运繁荣昌盛,愿皇兄威震四海、千秋万世。”

“哈哈!好!”皇帝欣然应允,宫人呈上木剑,刘辰便舞了起来。

大殿中舞剑的少年翩若惊鸿,惹的众人一阵阵赞叹。但过高的赞扬,却犹如烈火烹油,稍不留神就会是,使人跌入万丈深渊。

刘清心中不快,待刘辰结束便退了场,走在御花园中的她烦闷的踢着小石子,发泄心中的不满。

“清儿!”刘辰匆匆赶来,刘清听到他的声音并未如他意料般停下来,反而是加快了脚步。

刘辰无奈,他拉住刘清的衣袖,使她不得不和他面面相对,柔声道,“清儿,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广安王殿下待人和善,无理的要求也应允。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帮你拒绝!”刘清越想越生气,索性扭过头不看他。

“若是清儿当时帮我拒绝了,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就会盯着你了。难道清儿想被认为是一个任性的公主?”

“我可以的!就算我当众羞辱他,顶多被父皇训斥罢了。如果刁蛮任性能保护你们,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我不舍得。”

看着他那对透亮的眸子,刘清哑口无言。

除夕之后,刘清对高氏一族的厌恶达到了最高峰。所以当皇后提出让年岁相当的侄女进宫陪刘清他们时,刘清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这日,刘清在花园中练习扎风筝,师傅是她专门从宫外找的。细细的竹篾在手底下成型,这风筝,正是她给小阿昌准备的生辰礼。

“公主!不好了!”去给阿昌送糕点的侍女拎着食盒急匆匆赶回,“福安殿被封了!宫人说小殿下发了高热,极有可能是天花…”

刘清心神一晃,手中的力气突然加重,“咔——”竹条被折断刺入了她的手中,猩红的鲜血涌了出来。

“嘶——”“公主!”“公主!”侍女们围上来想要给她包扎伤口。她接过丝绢摁住伤口,头也不回的向福安殿跑去。

越接近福安殿,刘清就越心惊。福安殿已经被口鼻遮掩的侍卫们把守了。“公主殿下!请您止步,陛下下令您和广安王殿下不得入内!”

父皇是得过天花的,这也是当年他能顺利成为太子的原因之一。“我就想知道阿昌怎么样了,你们谁能告诉我?”

“微臣也不知道,这里危险,殿下请回吧。”那侍卫劝阻刘清,却也不忍看她难过的样子,轻轻对她道,“陛下还在里面。”

刘清怔愣的站在原地。怎么会呢,前几天还抱着她的手臂叫着她姐姐说要一起放风筝的娃娃,现在就躺在这道墙里面生死不知。

“清儿,我们回去。”刘辰也来了,他心中很是难过,却也不得不冷静下来。这里对他们并不安全,他得带刘清回去。

刘辰带着她回了寿安殿,她的眼泪已默默流了一路。他想用丝帕帮她擦眼泪,可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拉过她的手,开始帮刘清处理伤口。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刘辰轻轻抱住她拍了拍肩膀,“父皇、皇兄都得过天花,现在不都好好的,阿昌一定会没事的。”

刘清抹了眼泪,勉强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一定会没事的。对了,阿昌说过几天暖和了要和我一起放风筝。等我把风筝做好了,阿昌肯定就好了。”

刘昌最后还是没能挺过去。天花本就来势汹汹,他又只是一个小孩子,对于这个结果,众人其实也有预料。但未到最终结果的时候,人们总是会抱有一丝希望。

虽然有有心理准备。当这一噩耗传到寿安殿时,刘清还是非常难过。她对唯一的弟弟倾注了巨大的感情,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小小的弟弟拉着她的手说要去放风筝了。

甚至,他在这世间的一切痕迹都要被焚烧殆尽,什么也不能留下。

刘昌的天花感染的极为蹊跷。一个四岁的孩子,从未出过皇宫,竟成为了宫内唯一一个发病的人。这让刘清不得不多想。

刘清去找父皇,皇帝说他会调查,让她回去等待。

同时,前朝也出事了。京兆王刘愉不满高氏擅权,谋逆兵败而死;紧接着,彭城王刘勰也因为谋逆的罪名被处死。

彭城王是皇爷爷的胞弟,向来胸无大志、只爱钓鱼,刘清记得他曾因连钓了三天三夜的鱼而被皇爷爷训斥。这样的人怎会谋反?

前朝的事她不能插手,现在她最想弄清楚的,就是阿昌得天花这件事背后有没有什么人的影子。

父皇最近怕是没时间查。她也不想再等了,她要自己查。

“我会帮你的。”刘辰摸了摸她的脑袋,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支持。

当初贴身照顾刘昌的宫人大半都被处死了,活下来的都是不能近身伺候的,如今大都在掖庭当差。

“公主殿下有话要问,回答的好的,自可离开掖庭,调入寿安宫。”看着跪成一排的宫人,管事公公撇了撇嘴,心里嫉妒他们的好运气。

公主殿下极为受宠,进了寿安宫,就没人敢轻贱他们,况且殿下从不苛待宫人,戴罪之身还有这种机会,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们一个接一个盘问进来的宫人,事发前几天可有遇见什么异常,但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直到一个岁数不大的圆脸小丫头的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小殿下屋里的方嬷嬷一向待奴婢和善,做事也十分谨慎。那段时间却总是心不在焉的,还失手打碎了小殿下的汤匙。奴婢问过她,说是家里出了事。”

两人对视一眼,事情或许有了突破口。“那你可知方嬷嬷还有什么家人?住在哪里?”

“说是有个弟弟。”圆脸丫头紧张的搓了搓手指,“但是奴婢也不知住在哪里。”

这丫头是个观察细致的,刘清也愿意兑现诺言。“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木锦。”

“稍后去寿安宫报道吧。”

“谢殿下!”

方嬷嬷有问题,这是他们一致得出的结论。接下来,就要查一查这位方嬷嬷的弟弟了。

方嬷嬷的弟弟就住在中州城外,妻子早亡,为人忠厚老实,再未续弦,育有一儿一女。和姐姐感情深厚,虽多年未见,一直保持着联系。

三个月前,方家一家人突然失去了踪迹,村里的里正还报官了,但并未找到他们的下落。

刘辰神色难看,他坐在刘清对面,押了一口茶。“有人曾在附近见过高家的仆人。”

似是感觉证据还不充足,刘辰又扔下了重磅炸弹。

“中州城西三十里处,有孩子因天花而亡,我们也在附近探听到了高家的踪迹。另外,方嬷嬷和皇后的宫女也接触过。”

刘清紧紧的握着杯子,手背的青筋崩起。高氏!皇后!她不会放过他们!

“公主!广安王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她竟然敢来!”看着刘清怒气上头的样子,刘辰急忙拉住衣的衣袖,“清儿!冷静。”

刘清怒极反笑,她挣开了他的手,“小叔叔,我很冷静。”

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华贵,刘清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眼前之人的丑恶。她丝毫未放缓速度,一下在皇后面前站定。

“清儿,广安王殿下也在呀。母后最近得了一直有趣的鸟儿,还会学人说话呢,特意给你送过来。”她吩咐身后的提着鸟笼的宫女上前,里面是一只青黄相间的鹦鹉。

刘清对皇后的话毫无反应,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皇后。“清儿?”

“啪——”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刘清抬起手,向着皇后的脸重重甩了一巴掌。刘辰当机立断,向宫人示意紧闭寿安宫的大门,并低声吩咐道,“皇上来之前谁也不能从这里出去。 ”

“打人啦,打人啦。”笼子里的鸟儿重复着这句话,扑棱扑棱地在笼子里飞上飞下。

“你——你敢打我!”皇后不可置信的捂住脸,尖利的护甲指着刘清,脸上的娇美因为狰狞荡然无存。

“打的就是你!”刘清捏着皇后的下巴,细细地端详着她脸上的巴掌印,这一巴掌用尽了刘清的全部力气,但即使如此,也不能抵消她内心的愤怒。

“是不是父皇的宠爱让皇后娘娘以为,这天下已经姓高了?”刘清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她只要稍微用力,眼前之人就会为阿昌的离去付出代价。

但她不能。刘清一把推开了皇后,身后的嬷嬷慌忙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死里逃生的她喘着粗气,恨恨地看向刘清。

“收起你这幅眼神。”刘清上前为皇后整理了凌乱衣服,将散落的头发别在她的耳后。“方嬷嬷的仇,我记下了。”

总有一天,她会让高氏付出代价!

皇后瞳孔紧缩!她查到了!

“皇上驾到~”寿安宫的大门缓缓打开,皇帝的声音也紧随其后。“朕听说皇后和清儿起了冲突,怎么回事?”

“参见父皇/皇上/皇兄。”

“免礼。”皇帝在他们面前站定,看着皇后脸上的红肿,“皇后,你的脸怎么了?”

“皇上!公主她——”

“闭嘴!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地方?回去领罚!”皇后打断了身边嬷嬷想要告状的话,嘴角扯起勉强的笑容。

“皇上,是臣妾的不是,本想给清儿看会说话的鸟儿,未曾想这小畜生竟会戏弄人,脸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摔到的。”

皇帝挑了挑眉头,“哦?会说话的鸟儿?那就调教好了再给清儿送过来。皇后快回去仔细瞧瞧,好好养伤,下次可得小心了。”

皇后行了一礼便带人匆匆离去。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皇帝转身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问道。

“父皇!请您给阿昌做主!”刘清双眼含泪一把跪在皇帝脚下,刘辰适时递上他们搜集到的证据。

“请皇兄过目,这是我和清儿查到的关于宫中天花一事的所有证据。”

皇帝接过册子,越翻看脸色越阴沉,到最后,已经黑的可以滴出水来。他手指紧紧的捏着证据,青筋暴起,足以证明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会再核查,此事你们不必再管了。”

“父皇!”“皇兄!”

并未回应他们的呼唤,皇帝带着证据,脸色阴沉的出了寿安宫。

皇上交代了不让他们插手,那就一定不会给他们插手的机会。刘清沉默的坐在那里,她搞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不让他们帮忙。

刘辰担忧的看着她,“皇兄一定会为昌儿报仇。但高氏势大,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扳倒的,皇兄的任何决定都关乎天下。我们要相信他。”

“我知道。”刘清也逐渐冷静了下来。身为唯一的公主,她对前朝也不是一无所知。皇后的哥哥握有兵权,皇后的父亲在文官中颇有威望。

如今兵权分散,文官中又只有漼广可与之相比,但漼广这个老狐狸,怕是不愿意直面其锋芒。他们必须徐徐图之。

公主打皇后一事并未走露任何风声,一是因为刘辰及时封住了寿安殿,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寿安殿和皇后带来的几个人。二是皇帝出手了,让皇后忍下这口气,也只有他能做到了。刘辰了解他的兄长,早在他令人去找兄长时,就猜到了这样的结局。

刘清和皇后彻底撕破了脸皮,但她不在乎。与此同时,皇帝再未踏入皇后宫中半步,宫中私下传言,皇后得罪了寿安公主才遭到冷落,一时之间,刘清的威望达到了极高。

“清儿,你是不是在怨朕?”皇帝面露一丝颓唐,语气带着懊恼。刘清发现,父皇的肩膀好像不似之前那样宽厚了。“是朕养大了他们的胃口。”

刘清并未回答皇帝的问题,皇帝也并不需要她给出答案。“父皇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女儿相信父皇。”

这次的事情给他们提了一个醒,决不能再让外戚专权,只是这个提醒的代价太大了。他们不仅失去了一个亲人,北陈也失去了唯一的皇子。

劝诫皇帝广纳后宫的奏折放了满满一筐,对那些大臣来讲,这也是往皇帝后宫塞人的绝佳机会。皇帝也需要一个儿子,他妥协了。

新鲜的花儿一朵朵被送进宫中,给沉闷多日的宫中增添了别样的颜色。好消息很快传来,新进宫的戚美人怀孕了。那美人家族并不显赫,皇帝给她抬了位份,封为昭仪。

高氏出了昏招,居然把皇后尚未及笄的侄女送了进来。他们以为,皇后不得宠,再来一个姓高的就行了?

“啪——”皇后一巴掌甩在高淮阳脸上。“你怎如此没用!整整三个月了,陛下一次都未来找过你。别忘了父亲将你送进宫是为了什么!”

高淮阳捂住脸颊,一副泫若欲泣的可怜表情。“姑母,陛下不来我这里,我能有什么办法?如今戚氏有孕,若是成功生下皇子,那就是太子!我们还会有机会吗?”

皇后对她的话若有所思。

失去了一个孩子后,皇帝开始关注起后宫的管理。不仅正怀孕的戚昭仪,刘清和刘辰那里也增添了许多守卫。

十个月后,戚昭仪生下了一个儿子,封为贵嫔,孩子赐名刘徽。

谁都不能代替阿昌,刘清心里告诉自己。但对于新出生的弟弟,她也是极为喜爱的。她告诫自己一定要保护好他,不再让阿昌的事重演。

北陈一直有“子贵母死”的制度,皇帝考虑了许久,始终未想好孩子该由谁来照顾。“清儿,你觉得呢?父皇留下戚贵嫔可好?”

“但由父皇做主。”刘清也赞同留下戚贵,由她亲自照顾孩子。毕竟,来自母亲的照顾总归是更周全的。

从入宫到仅次于贵妃的贵嫔,戚氏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还生下了唯一的皇子。

更让皇后忐忑不安的是,寿安公主手里到底有没有刘昌之事的证据?若是有,对方至今没有什么行动,倘若没有,她那天为何会提方嬷嬷?

她还忧虑,无论以后继承皇位的是刘辰还是刘徽,与他们高家之间怕是不能善了。高家要想屹立不倒,她必须有一个自己养大的孩子。

“来人!”皇后唤来贴身宫女,吩咐到,“请高大人进宫一叙。”

戚贵嫔将刘徽照顾的很好,一岁多的小孩子白白嫩嫩,还未长开,但从样貌来看,一双眼睛和阿昌几乎一模一样。

刘清转了转手中的拨浪鼓,小娃娃充满灵气的眼睛随着拨浪鼓转动。刘清摸了摸他娇软的脸蛋,看向坐在一边的女人,“戚娘娘将徽儿照顾的很好。辛苦戚娘娘了。”

“陛下仁慈,给我照顾徽儿的机会,这是我应该做的。”女人抬手擦了擦刘徽的嘴角,笑着和她说道。

刘清想起了此行前父皇对她交待的话,“戚娘娘,父皇让我转告你,十天之后父皇的中秋宴,你和徽儿都要过去。”

戚贵嫔感到十分惊讶,还有一丝踌躇。刘清安慰到,“不必担心,礼服稍后会有宫人送来,一切都安排好了,戚娘娘按时到场即可。”

中秋宴。看着坐在下首的戚贵嫔和刘徽,皇后面色阴沉。中秋宴本是大臣的宴会,妃嫔参加还是多年来的头一次。

听闻刘辰专门寻来了琵琶大家祖元珍为皇帝弹奏。惹的皇帝龙心大悦,当即赏赐了他黄金万两。

刘清心下微惊,虽然父皇一向喜爱小叔叔,但这么多赏赐……会不会太扎眼了一点?

不出她所料。第二天前朝后宫便皆有了传言,广安王费尽心思讨好陛下,是仗着陛下对他的喜爱,对皇位有了觊觎之心。

甚至有言官进谏,广安王不务正业,结党营私,请求皇帝对他多加提防。

“一派胡言!”刘清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刘辰挥手示意宫人们下去。“后宫前朝同时传开流言,这件事背后定有人在针对你!”

“我去找父皇!”刘清站起来准备去御书房,刘辰一把拉住了她,“清儿,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道别?”刘清的声音猛地升高,“你要去哪?”

“去西州。你知道的,我从未对皇位有过非分之想,更何况现在有了徽儿。我的理想就是守护北陈,守护百姓。去西洲能做我想做的事情。”

“不对。”刘清死死的盯着刘辰,“父皇不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传言忌惮于你,守护北陈守护百姓在朝堂上亦可做到,为什么一定要去参军?”

刘清脑中忽然浮现出了最近的一些异常。中秋宴上赏赐之多、传言流传之快,以及现下朝堂的派系。一个念头从她心底升起。

“你们…在计划什么?”

刘辰赞赏地拍了拍她的头,“清儿有如此心思,我也可以放心离开了。”

刘清没有猜错。他们果然是计划好的。

兄弟二人在中秋宴上演戏,给他们抓住错漏的机会,果然鱼儿上钩了。当然,流言传播之快也有皇帝的推波助澜。

一来是可以借此机会看清是谁盯着皇帝屁股下的椅子,二来刘辰也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中州,在外组建军队,收回兵力。兄弟二人一文一武,肃清朝堂,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太极殿。

面对众臣的指责,刘辰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好了!”皇帝不耐烦再听他们胡说,“都闭嘴吧!听听辰儿怎么说?”

“陛下!”刘辰跪在大殿中央,“臣弟于太极殿上对天起誓,自今日起,愿放弃广安王之位,舍弃皇姓,驻守西州。自此,非昭不再踏入中州半步。”

群臣一片哗然!而刚刚叫的最欢实的几位却闭嘴不言了。

“不可!”皇帝露出十分为难的表情,辰儿是他当作亲生孩子养大的。虽然列出了这样的计划,他内心的不舍却是真的。“辰儿年岁尚幼,西州路途遥远。朕舍不得。”

“皇兄!为北陈而战!为百姓而战!为皇兄而战!臣弟心甘情愿!”

刘辰定在三日后出发,不,现在应该叫周生辰了。

“一定要改姓吗?”刘清问他。

“只有下定决心舍弃现在的一切,那些人才会放下警惕。”刘辰看着她,一双眼睛还是那么的温柔,“就算改了姓,我也还是清儿的亲人。清儿会不认我吗?”

“怎么会!”刘清急忙反驳。“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能够再次光明正大姓刘的。”

周生辰离去的场景十分壮观。皇帝亲自协群臣相送至中州城外,一群人浩浩荡荡送他离去,或许未来亦会有一群人浩浩荡荡迎他回来。

周生辰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自己想见的人。他的心情微微低落,又很快振作起来。“陛下,就送到此处吧,天色不早了,陛下早日回宫。愿陛下保重。”

“保重。”

中州城外十里,刘清一早等在这里。这是去西州的必经之路,她还是有些话想亲自对小叔叔说。

“吁——”看着马上的熟悉身影,周生辰心中惊喜,离开之前还能再见她一面!“清儿!”

“原地休息片刻!”周生辰指挥随行人员原地休息后,直接骑着马和刘清并肩,二人调转马头,向不远处的亭子走去。

“衣食住行都有随行人员安排,我也不用担心。”刘清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袱递给周生辰,“这是我准备的一些小物件,希望能帮到你。”

刘清红了眼眶,内心是止不住的担忧。“我知道你此去…是要打仗的。一定要保重!我还等着小叔叔回来参加我的及笄礼呢。”

“不要哭。”周生辰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眼角,帮她拭去泪珠。“哭了就不漂亮了。清儿一定要开心快乐。等我回来。”

他的清儿值得人间一切的美好。他愿冲锋陷阵,只要能护她平安喜乐。

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刘清调转马头向皇宫奔去,父皇和小叔叔都在努力,她也要力所能及的帮他们。

小叔叔去了西州,父皇忙于朝政,刘徽又太小。刘清的精力开始用于学习上,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在认真考虑过后,刘清决定去游历一番。

皇帝原本是不同意的,刘辰的离去是迫不得已,但女儿完全可以在他们的保护圈里无忧无虑。他还想让女儿在身边多待几年,这也是一直没有给刘清定亲的原因。

但刘清给出的理由让他动摇了。“父皇,女儿愿做您的眼睛,去代您看看天下的百姓到底过的怎么样。”

他虽是皇帝,但登基之后再没出过中州,他也确实需要一双眼睛,去看一看普天之下的百姓过的如何,去了解那些臣子有没有诓骗于他。

在皇帝的帮助下,刘清很快准备妥当。她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侍卫女扮男装离开了皇宫。与此同时,皇宫传来消息,寿安公主卧病静养,闭宫不出。

这两名侍卫名唤青枝和绿妩,忠心耿耿,皆是皇帝精心培养出来的高手。

他们的目的是冀州清河。一来清河是她的邑地,二则漼氏坞水房居于此,漼家藏书千万,在天下学子中地位崇高,若是能去拜读一番,定能有不一样的收获。

从中州到冀州,需北上横跨黄河,黄河两岸城池众多,他们马车出行,每到一地都会停个两到三天。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观察百姓生活状况。

若是遇到什么官员欺压百姓之事,刘清会去信父皇安排人来解决。当然,如果有受到百姓称赞的好官,她也会如实相告。

除此之外,当地的风土人情,地貌特产,刘清也会在青枝和绿妩的帮助下记录整理,编撰成册。若是有什么特产,她也会派人给皇帝和周生辰送过去。只可惜周生辰征战在外,只能把东西送到南辰王府,不知他何时才能收到。

他们先沿着黄河东行,一路上,刘清发现了问题。“黄河两岸百姓聚集,良田众多。然河床抬高,顿丘已成地上悬河。现虽是初夏,雨水与往年比之增多,下游需提前防范。”

看着送出去的信,刘清心底也始终不能放松。现在虽是初夏,听当地百姓所言,今年的雨量比往年多了许多,但她发现当地防汛工程并未加固,虽说官员可能已经上报,但刘清不敢赌。

离开顿丘,他们便要北上直奔清河。当刘清在清河郡外收到父皇的回信时,她才算松了那口气。

“青枝,”刘清拿出代表公主身份的令牌递给青枝,“你先去一趟漼家,告诉三娘子本宫明日上午拜访,不可声张。”

漼广身在中州,清河这一脉目前是漼三娘子当家。刘清私下来访,不便让人知道身份,但适当的表明身份可以带给她很多便利。

他们在清河的客栈中休整一晚。第二日才带着礼物登门拜访。

“小子元清拜见三娘子。”漼三娘子是一位明艳大方的女子,眉宇间自有一股强势,让人不可小觑。

“殿下快快请起!真是折煞民妇了。”漼三娘子屏退左右,向刘清行礼,“漼家恭迎殿下到来。”

刘清侧身躲开了这一礼。“我是以普通学子的身份登门,三娘子不必如此拘谨。”

“殿下的来意民妇已知晓,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她呈上一枚令牌,“有了这枚令牌,殿下可去藏书阁任何一层。”

“多谢三娘子。绿妩!”绿妩奉上登门礼,这是离宫之时,她特意去父皇的私库挑的极品云墨砚台。这份礼放在任何地方都可能蒙尘,但在漼家,定能发挥该有的价值。

漼家不愧为天下学子向往之地,这里的藏书浩如烟海,甚至于一些珍惜的孤本,在皇宫都找不到。

漼家娘子博学多识、文采斐然,也是刘清请教的好对象。

这天,她刚从藏书阁出来,便在门口遇到了同来看书的兄妹二人。兄妹二人皆是灵气非凡,大的约莫十一二岁,小的大概五六岁。

兄妹二人见到刘清郑重行了一礼。“这位便是元清兄吗?在下漼风,这是我妹妹时宜。”

“元清哥哥好~”

刘清被软软糯糯的小时宜萌翻了,她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魔爪,向他们抱拳行礼,“在下中州元清,见过漼风弟弟、时宜妹妹~”

“元清哥哥是中州过来的?可以给我们讲讲中州和这一路上的见闻吗?我还没出过冀州呢。”时宜睁大那灵动的眼睛,好奇的目光投向刘清。

刘清中午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发,“当然可以呀,只是小时宜,”刘清苦着脸皱了皱眉头,漼时宜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元清哥哥得先填饱肚子呀!”

刘清肚子适时响起一阵“咕咕”声,刘清还没不好意思,时宜已经燥的耳朵红了。

“哈哈哈哈哈!”漼风看着羞红脸的时宜爆发出一阵笑,“走!元清兄!带你去尝尝我们清河的美食!”

漼氏兄妹着实有意思,哥哥漼风调皮率直,却很是可靠;妹妹时宜温婉聪慧,娇软可人。而且,不愧是漼家的孩子,虽然年龄不大,但二人腹中自有才华。

而对于见多识广,才识过人,待人风趣的元清兄/哥哥,兄妹二人也是喜欢的紧。

刘清也很喜欢他们。自此以后,三人的关系迅速亲密起来。他们一起翻阅书卷,一起享受美食,一起外出游玩。这是一段和在皇宫不一样的生活。

漼家娘子对三人的关系乐见其成。能和寿安公主交好,无论是对漼家还是对兄妹二人都没有坏处。

刘清喜欢这样的生活。奈何她已经出来将近一年了,父皇传信让她回去,她也确实想父皇了。

“小时宜,这是蓝田暖玉,贴身佩戴可温养体质,我特意找了工匠给你雕刻成荷花模样,希望时宜健康平安。”时宜的临别礼物是暖玉,至于漼风,刘清送给了他一柄长枪,前镇国将军刘应用过的虎啸龙胆枪。

“你说你仰慕小南辰王至真至善,潇洒自由,也想要参军。”刘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没想到还在漼家发现了小叔叔的一枚小迷弟。“这把枪送给你,参军之前先练好武艺,才能保护自己,干出一番事业。”

“谢谢元清兄/哥哥。”二人道谢,也送出了自己的临别礼物。

“好了,你们就送到这里吧。”刘清骑在马上和他们道别。“日后如果有机会来中州,可以去城内最大的悦来酒楼,报上元清的名号,我就来找你们。记得写信联系~”

“驾!”

三人就此分别。只是他们也未想到,下一次见面会来的这么快。

他们来的时候在各大城镇停留,从中州到清河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回的时候虽然也不赶,仅仅十几天就到了河内,距中州不过几十里。

“公子有信!”绿妩拿着刚从鸽子身上取下的信递给刘清,刘清疑惑怎么父皇会这个时候来信。她打开信,心顿时揪了起来。

“襄乐之战惨胜,南辰王战死,小南辰王失踪。”

刘清当下决定先不回中州,继续向西而行,奔向西州。小叔叔下落不明,她心中甚是忧虑,不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她不能放心。况且西州现在群龙无首,父皇给她来信,也有让她过去帮忙的意思。

三天三夜,他们不眠不休的赶路。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到达了南辰王府。

“站住!南辰王府外人请勿入内!”门外值守的将士双手持枪拦住了他们的路。

“放肆!”青枝斥责他们,虽然这些士兵并不知道刘清的身份,但把武器对准公主,这是掉脑袋的大罪。

“无碍。”刘清拦下了青枝。即使主将出事,仍旧戒备如此森严,西州将士的纪律令她佩服。更何况这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将这枚令牌呈上去,我要见你们将军。”刘清拿出周生辰曾经就给她的“辰”字令,见令如见人。

不到片刻,府中出来一位年纪不大却英气逼人的女将亲自迎他们进去。“在下宏晓誉,小南辰王大弟子,请府中一叙。”

刘清颔首,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和中州的精致及富丽堂皇不同,南辰王府的风格偏向简约大气。若是平时,她定要静下心来感受一番西州的风情,但她现在无心欣赏。

“宏将军,在下元清,小南辰王可有了下落?”宏晓誉看着对方只及自己耳廓的个头,精致的雄雌莫辨的脸庞上浮现的焦急之色。她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师傅接到冀州来信时藏不住的喜悦。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升起。“姑娘可是来自冀州?你来西州家里人知道吗?”

刘清心中惊讶,她的装扮只是一个照面便被宏将军发现了。只能说不愧是他的弟子吗。“刚在冀州游历半年,家中已知晓。”

听了刘清的答复,在她不解的目光下,宏晓誉郑重对她抱拳。“师傅昨日已回府,现下正在休息。我先为姑娘安排客房。”

小叔叔平安的消息顿时抓住了刘清的所有注意力。“多谢宏将军。若小南辰王醒来,务必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襄乐之战打的异常艰难,兄弟们死伤惨重。他的舅舅,他母家最后的亲人也牺牲在那片土地。但若他们不冲向前线,受到践踏的就是他们北陈的百姓。

周生辰躺在床上,胸前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在追击敌军首领时被安全跌下悬崖,所幸崖下水潭极深让他保住了性命。而那首领却是被先醒来的他补了一刀,也算是为舅舅报了仇。

“辰儿,舅舅看着你娘嫁进中州,又看着你离开中州,皇家无情。舅舅只希望你一生平安。”他眼前恍然浮现这次出征前一晚舅舅对他说的话。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辰儿唯愿天下百姓平安。”

周生辰鼻头酸涩,那时他们舅甥二人最后一次私下谈话。

“扣扣扣——”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来人是他的军师谢崇,跟随他从中州来到西州,忠心耿耿,如师如父。

“晓誉说,冀州来了一位女子,带着你的私令。”周生辰心中忐忑,他知道很大可能是清儿,但又想得到肯定的答案。看着殿下眼中迸发出不确定的喜悦,谢崇也不卖关子,“算着时间,快马加鞭刚好能从中州过来。”

“应该是那位。”这对周生辰来说真是天大的惊喜。他撑起手臂想要下床去找清儿,却被谢崇一把按了回去。

“殿下还是好好躺着吧,我已经让晓誉去请人了,殿下也不想那位担心吧。”看着乖乖躺好的殿下,谢崇不进感慨,真不愧是那位,好久没看到殿下孩子气的一面了。

刘清来的正是时候。周生辰刚喝完药,谢崇端着碗从他房里出来。

对于这位教导过父皇,如今又来扶持小叔叔的谢大人,她是敬重的。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传闻中深谋远虑、足智多谋的老狐狸,看起来是个面色和善的中年人。

不过刘清可不会被他的外表骗到,她向谢崇抱拳。“谢大人安好。”

谢崇侧身避开了她,苦笑的看着她,“您还是快进去吧,殿下在等着您呢。”

和谢崇分开,刘清直奔门口。她站在门前理了理衣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推开了门。

印入眼帘便是脸色苍白的周生辰,他斜靠在床榻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年不见,他瘦了,也成熟了。那张脸上的稚气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下刀光血影之下的坚毅。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刘清张了张嘴,终于叫出来嘴边的称呼。“小叔叔!”

周生辰抬头便看到他想念的人身着一身男装站在他面前,虽说有了心理准备,他心中还是极其喜悦的。

刘清跪坐在他的床边。周生辰想摸摸她的头发,却因为伤口撕扯的痛处不得不放下刚抬起的手。

“清儿。”他并没有注意到被子向下划了一截。

”别动。”刘清制止了他,她凑的近了一点,想要帮小叔叔拉一拉被角。突然,刘清的手顿住了。

没有被子遮掩的寝衣胸前刚好露出一块血渍,那分明是新换的干净寝衣!刘清的泪水上涌,她看着周生辰苍白的面庞,濡了濡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气氛沉默了下来。

“清儿,小叔叔不疼。”周生辰露出一抹笑容,虽然他遭遇着剧痛的折磨,眼睛里蕴含着最温柔的笑意。

“你骗人!”怎么可能不痛!小的时候两人刚开始学骑马,大腿被磨破了痛的在床上躺了半天。如今皮开肉绽的伤口,他却能笑着安慰她不痛。

“对不起…”刘清低下了头。小叔叔在西州刀光剑影,她和父皇却在宫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听到她道歉的周生辰皱了皱眉头,不赞同的和她对视。“说什么呢傻瓜,上战场是我愿意的,也是我自己求来的。能够为百姓、为你们而战,我很开心。”

刘清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他眉眼间充满了的困倦。她给周生辰掖了掖被子,“小叔叔,你休息吧,我午后再来看你。”

三天三夜马不停蹄,刘清浑身酸痛。可是当她躺下来的时候却毫无睡意。她忽然想起离开漼家的时候时宜送她的那本《氾胜之书》,一本记载了农业经验的书籍。

她那些比较重要的东西都是绿妩在整理。索性睡不着,她决定出去走一走,亲自去绿妩的住处取回来。今晚青枝值夜,绿妩就住在客院的侧房。

“扣扣——”门内并没有任何动静。刘清又敲了两声,还是没有人开门。“绿妩?你在吗?”刘清心中有些不安,她唤了声身后的青枝。

“属下明白。”

青枝飞身上了屋顶,又从窗户翻了进去。“主子,绿妩并不在屋内。”

刘清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一股眩晕感袭上头部,她的身体趔趄了一下。

“主子!”青枝急忙扶住她的手臂,想要带她去看大夫。

“无事。”刘清靠在他身上,“我们先回去。”

“你昨晚去了哪里?”

看着跪在下方的绿妩,刘清心里很是失望。她以为,一年多的陪伴,她已经可以信任他们了。

“让我猜一猜,你是夜探了南辰王府?还是去了…军营?”绿妩跪在地上沉默不语,刘清的心往下沉,这句话原本只是她的猜测,没想到却误打误撞了。

“谁派你来的?”绿妩的头俯的更低了,她低眉顺眼,好似根本不会对她有任何反抗。谁又能猜到她背后另有效忠的人呢。

“我不杀你。你是父皇派来的人,等回到中州,把你交给父皇处理吧。”刘清紧紧盯住绿妩,自然没有错过对方听到这话时一瞬间的放松。

她转头看着青枝,“青枝,你知道是谁吗?”

“属下不知。”青枝面无表情的否认。

“看好她,在我离开西州之前,不允许她踏出房间半步。否则,你们都不用跟我回去了。”

刘清心情不好,眉宇间的郁色很快被周生辰发现了。他自己有伤在身不便走动,便让宏晓誉带刘清出去走走。

小王爷并没有说去哪里,但如果是这位姑娘的话,应该是西州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去的吧。宏晓誉心里想。

“公子想要去哪里?要去参观我们西州的王军吗?”二人并行走在大街上,宏晓誉发出邀请。

听到对方的问话,刘清心里复杂,小叔叔对她竟无一丝设防,可危险却往往从最难以预料的地方开始渗透。“不了,就带我去最热闹的地方逛逛吧,我想看看西州的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那好,咱们西州城最繁华的地方还是王府附近,特别是到了傍晚,白市的店家还没有离开,夜市的小贩们也来了。最是热闹不过!”

南辰王府镇于西州,是以西北一带最平和安逸的城还属西州。虽然没有中州繁华,但店家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无不充满着安居乐业的气息。

“那是柿饼吗?怎比我在中州见到的红这么多?”刘清指着一个小贩面前的柿饼问道。以前在中州,她吃到的柿饼在变干过程中颜色也会变灰,而这里的却是红饼白霜。

“这是我们西州的火晶柿子。”宏晓誉带着刘清走近,“因为挂在枝头像一团火,所以叫火晶柿子,来尝尝。”

“软糯香甜,口感细腻,好吃!”对于美好的事物,刘清夸起来毫不吝啬。

“我们全要了!”宏晓誉大手一挥,买下了所有的柿饼。“剩下的直接送到南辰王府。”

一听到南辰王府,那小贩顿时不依了,接钱的手缩了回来。“将军,这钱小民不能要。王军在前线征战沙场,我才能安心在这卖柿饼,如今我连这点柿饼也舍不得吗?不成,绝对不成!我家柿饼好极了!就当我送给小王爷的,带回去让小王爷也尝尝!”

两人推搡间,旁边的百姓们也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这钱是不能收!”

“带回去吧,让小王爷也尝尝!”

“我家的酥饼也可好吃了!快拿上!”

……

不知谁开的头,等她们终于从人堆钻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挂满了各色各样的东西。

柿饼、酥饼、糖葫芦、糕点……甚至还有一只鸡!

宏晓誉提了提手中的鸡,鸡扑棱两下又老实下来。宏晓誉干笑,“哈哈,我们西州的老百姓就是纯朴…咱们只能下次再来逛了。”

刘清看着她歪掉的发冠,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蹲下来捂住肚子,多日来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她们最终还是带着东西回到了王府,那只鸡还炖成汤进了周生辰的胃。不过相应的,他们也派人给了那些老百姓补偿,并叮嘱下次不要这样了。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月色之下,刘清和周生辰并排坐在屋顶,她捧着柿饼递给他,“喜欢呀,当然喜欢。喜欢这里纯朴的百姓,喜欢这里的柿饼。”

“我也喜欢这里。”周生辰看着她,眸子在繁星的映照下栩栩生辉。“即使让我一辈子待在西州,我也是愿意的。”

刘清明白他的想法,但一想到以后和小叔叔再难相见,她的心情低落了下来。

“我明白的。那以后有空了我还来西州,到时候小叔叔你可要给我准备好多好多的美食啦。”

“当然,西州永远欢迎你。”周生辰咬了一口柿饼,又不动声色的咽下了口中的甜腻。他想,只要他守住边疆,北陈境内任何地方她都是可去的。

“清儿…是打算这几天就走吗?”

刘清将脸靠在曲起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是啊,父皇来信了,催着我回去准备及笄。”再有四个月她就十五岁了,可惜现在西州刚刚退敌,小叔叔大概不能参加她的及笄礼了。

对于刘清的回答,周生辰静默,他摩挲着指腹的划痕。转眼间,他们已经成为大人了。一个已经征战沙场,另一个也将要肩负起公主的责任。

刘清猜测,或许及笄之后,父皇会为她定一门亲事,挑选一个家世有利于稳定朝堂的青年才俊。

如果可以帮到他们,她并不介意政治联姻。既然身为公主享尽了尊荣,她就要担起臣民的期望。

只是……

刘清想到了青妩,她捏紧拳头。或许她不该寄希望于别人,自己重要的人应该自己来保护。

“清儿?清儿…”耳边传来周生辰的呼唤声,刘清一个激灵思绪回归了现实。

“怎么了?想什么呢?”

“无事。”刘清对他笑笑,“只是看西州的夜空和中州一样美啊。小叔叔,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看星星了。”

刘清在三日后启程返回。周生辰放心不下,派了宏晓誉送她回中州。

西州边界,飞扬的沉沙呼啸,刮的人脸颊生疼。周生辰和刘清都没有说话,或许今日一别,再见面已是经年之后。

周生辰紧了紧刘清斗篷的带子,红色的斗篷衬的人格外娇艳。她背靠黄沙,好似随时会被吞没。“回去若是遇见了什么难处,记得给我写信。我会帮你的。”

“你也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刘清额前的发丝被吹落,周生辰抬手帮她别在耳后。“好,启程吧,早点回去。”

“驾!”刘清一声令下率先策马奔腾。乔装的宏晓誉一干人等向周生辰拜别,紧随其后向中州奔去。

一行人行至中州城外,宏晓誉便提出要回西州。刘清本想请她进城休整一番,但她的话让刘清放弃了这个念头。

“姑娘,西州此时正是需要人手,我得回去帮忙。”

拜别宏晓誉,刘清看着这座北魏最繁华的城池,好似和她一年前离开时并无区别。

但她确实是成长了。中州,她回来了。

寿安公主病愈啦!这个好消息从寿安宫传到御花园,又从御花园传到御膳房,宫人们奔走相告。

身为陛下唯一的公主,寿安公主受尽宠爱,却待宫人一向宽厚,她在的时候,宫里向来少见随意打杀宫人之事。病了一年之后,寿安公主终于痊愈了,受过她恩惠的宫人们自然开心。

而人们口中的主角寿安公主,回到宫中拾掇了自己之后,第一时间就去见了她的父皇。

——御书房——

皇帝看着眼前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儿。一年不见,清儿晒黑了,但也长开了。曾经那个小女孩褪去了稚气,肉乎乎的脸颊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担当。

“朕的好女儿!果然是长大了。”皇帝摸了摸她的头顶,递给她一份奏折。

那是一份歌颂皇帝的奏折。大意是皇帝帝授天听,提前预知到顿丘的洪涝,筑堤造渠,大水面前,牢牢地护住了百姓的安全。现在顿丘百姓已经自发编成歌谣在民间传唱了。

“都是父皇的功劳,如果不是小时候听您讲过您在黄河救灾的事,女儿哪能想到这些呀。有您这样一位英明的君主才是我们北陈的福气呢。”

看着谦逊又令他骄傲的女儿,皇帝命人将根据她送回来的信和以往史料整理出来的《风物集》呈上来。

“看看,熟悉吗?这是根据清儿送回来的风土人情记载为框架,由秘书省的官员参考史料编撰的。只有深入民间,才能知道百姓们过的怎样。这一路走来,清儿有什么感悟?”

“黄河两岸有良田,百姓大多吃穿不愁,越往西去气候越加干燥,收成往往不尽人意。但无论在哪,若是碰见大灾,即使能够活下来,多年也积蓄毁于一旦,甚至需要背井离乡。若是不能妥善安置,成为流民,于国于民都不是好事。”

“那清儿可有解决的办法?”这也是皇帝头疼已久的问题,天灾面前,人总是渺小的。

“女儿私以为,安置这些百姓的时候,除了提供最基本的食物,还可以建立多劳多得的制度,鼓励百姓帮忙建造安置用的房屋,灾后农田清理,堤坝修建,甚至参军。”刘清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到。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救灾的粮食银钱能够到百姓的手里。女儿认为,救灾之时,派一文一武两位大臣同去,同时有一位御史随行,不分职位高低,即能制衡,又能起震慑作用。另外,回来时必须将每一分银两的去处呈上来。”

父女二人关于这个问题探讨了一番。皇帝认为,鼓励百姓多劳多得或可一试,但朝中关系错综复杂,救灾人选不是那么好安排的。想法虽然稚嫩,但未尝没有让人眼前一亮。

清儿还真是令他惊喜,皇帝心下遗憾,若清儿是的皇子,他就不用为培养继承人的事发愁了。不过那又怎样,即使是女子,清儿也是最尊贵的女子。

“父皇,女儿有一件事想问您。”得到皇帝的颔首,刘清终于问出她纠结了一路的问题。

“绿妩是您的人吗?”

“是。”皇帝毫不意外的应了,他的女儿果然能发现问题。

“她利用女儿的身份夜探西州军营,即是如此,女儿把她还给父皇。不听话的属下女儿不敢用。”

“你对南辰王军怎么看?”皇帝反问刘清。

“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南辰王已经牺牲了,以后会是小叔叔带兵。”

“清儿,重情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身为皇家人,你须得时刻保持警惕。”

不等刘清回答,皇帝转身带着赵琳离去。

刘清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以为他们会是彼此信任的一家人。

从那天之后,皇帝偶尔会在他苦恼于某些事情的时候听一听刘清的想法,这些想法总是能从新的角度给皇帝启发。这时候,皇帝就会用一种欣赏夹杂着遗憾的复杂目光看着她。

刘清的及笄礼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但身为正主,她需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只是一些量身裁衣,试穿礼服之类的小事。

“殿下当真是绝世无双。”刘清看着镜子中那张娇艳的脸庞,脑海浮现出前段时间和父皇的对话。

“清儿,你在漼家几个月,觉得漼广的幼子如何?”

“沉稳可靠,文武双全。”刘清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女儿很喜欢他们兄妹二人,在漼家期间,是很要好的朋友。”

“那父皇为你们赐婚,你可愿意?漼风小你三岁,清儿还能多在父皇身边留几年。”

刘清很喜欢漼家兄妹,从朝堂来看漼风也是极好的人选,但刘清不愿看到他背负着家族荣耀活在阴谋诡计之下。若是漼风不愿,她定会替他回绝。“女儿想再见一见漼家兄妹,再做决定。”

父皇答应了她的请求。算算日子,他们也该到中州了。

“公主。”回宫以后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青枝禀报,“漼氏兄妹已经进宫了。”

刘清闻言,指尖捏着的珍珠耳坠晃了晃,忙道:“快请他们去偏殿,我换身常服就来。”镜中那身繁复的及笄礼服虽华美,却衬得人多了几分疏离,她不想以这般模样见漼风与时宜。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刘清便提着裙摆快步走进偏殿。刚进门,就见时宜从软榻上跳下来,小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晃了晃她的衣袖:“元清哥哥……不对,现在该叫清儿姐姐啦!”

刘清被她软乎乎的声音逗笑,弯腰捏了捏她的脸颊:“小时宜倒是机灵,怎么知道我是女儿身?”

时宜得意地扬着下巴,身后的漼风走上前,无奈地补充:“是三娘子来信说的,还让我们带了漼家的及笄贺礼。”他说着,将一个锦盒递过来,“里面是漼家传下来的暖玉簪,三娘子说,配姐姐的及笄礼服正好。”

刘清接过锦盒,打开便见一块莹白的暖玉雕成兰草模样,触手温润。她抬头看向漼风,见他眼神坦荡,没有半分局促,心里先松了口气:“多谢你们,也替我谢过三娘子。”

三人落座,宫人奉上清茶,时宜捧着茶杯,好奇地打量着偏殿的陈设:“姐姐的宫殿真好看,比漼家的藏书阁热闹多啦。对了姐姐,西州好玩吗?小南辰王是不是像传闻里那样,骑在马上可威风了?”

提到周生辰,刘清眼底的笑意软了几分:“西州的火晶柿子最好吃,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去尝。至于小叔叔……他在战场上确实威风,但私下里,其实是个很温和的人。”

漼风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轻声问:“听闻襄乐之战惨烈,小南辰王他……”

“他没事。”刘清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只是受了些伤,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西州有他在,北陈的边疆就稳得住。”

漼风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关切,心中已然明了,他放下茶杯,直言道:“公主,陛下有意为你我赐婚之事,三娘子也在信中提及了。我今日来,是想亲口问你——你是否愿意?”

这话一出,时宜也停下了摆弄茶杯的手,抬头看着刘清。

刘清迎着漼风的目光,没有回避:“漼风,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漼家也是北陈的栋梁。但我不想你因为这桩婚事,被束缚在中州的朝堂里。你说过,你仰慕小南辰王,想参军保家卫国,不是吗?”

漼风愣了愣,随即苦笑:“原来你都记得。可公主,身为漼家子弟,家族责任本就该担着。况且……”他话锋一转,眼神认真,“若能护你周全,留在中州也没什么不好。”

“我不需要谁护着。”刘清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我是北陈的寿安公主,能护着自己,也能护着想要护的人。漼风,你的战场在西州,在边疆,不是在后宫的算计里。”

她顿了顿,看向时宜,又补充道:“小时宜还小,需要你这个哥哥陪在身边。漼家的未来,不该只靠一场联姻来维系。”

时宜似懂非懂,却还是点头:“对呀哥哥,我们一起去西州找小南辰王好不好?我还想让清儿姐姐教我骑射呢!”

漼风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刘清坦荡的模样,心里的纠结渐渐散去。他站起身,对刘清拱手:“公主所言极是,是我钻了牛角尖。这桩婚事,我会亲自去跟陛下说清楚。”

刘清也跟着起身,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多谢你,漼风。以后你在西州,若是遇到难处,随时给我写信,我定能帮上忙。”

正说着,殿外传来赵琳的声音:“公主,陛下召您去御书房。”

刘清知道,父皇定是为了赐婚的事。她对漼风与时宜道:“你们先在偏殿等着,我去去就回。”

御书房内,皇帝正翻看着奏折,见刘清进来,便放下朱笔:“跟漼风谈完了?他怎么说?”

“父皇,漼风不愿联姻。”刘清走到御案前,直言道,“他想去西州参军,追随小叔叔。”

皇帝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是你劝他的?”

“是他自己想通的。”刘清摇头,“父皇,漼风是难得的将才,留在中州太可惜了。西州需要他,小叔叔也需要他。至于漼家,只要父皇待他们如初,他们便不会有异心。”

皇帝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替他们想得周全。那你呢?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

刘清垂眸,轻声道:“女儿不想嫁人。北陈还有很多事要做,黄河的水患要治,边疆的百姓要护,这些都比嫁人重要。”

“胡闹!”皇帝的语气沉了沉,“你是公主,总要有人陪在你身边。朕不可能护你一辈子。”

“父皇,女儿不需要别人陪。”刘清抬头,眼神坚定,“女儿可以像小叔叔一样,为北陈做事。您不是说,女儿送回来的《风物集》很有用吗?以后女儿还能去更多地方,帮您看看天下的百姓。”

皇帝看着她眼中的光,心里忽然软了下来。他想起当年那个被胡子扎得哭鼻子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公主。他叹了口气:“罢了,你的婚事,朕不逼你。但及笄之后,你得帮朕处理朝政,不许再像以前那样任性。”

刘清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父皇!女儿定不会让您失望!”

离开御书房,刘清脚步轻快地回到偏殿。刚进门,就见时宜举着一个纸鸢跑过来:“姐姐你看,这是我给你画的及笄礼物!上面有你,有我,还有哥哥和小南辰王,我们一起在西州放风筝!”

刘清接过纸鸢,上面的人物画得稚嫩却鲜活,她忍不住笑了:“真好看,等我及笄之后,咱们就去西州,把这个纸鸢放得高高的。”

漼风看着她们,也露出了笑:“陛下已经同意我去西州了,三日后便启程。正好可以跟姐姐的及笄礼错开。”

“那我到时候去送你。”刘清道。

三日后,漼风启程去西州。刘清亲自送到中州城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尘土中,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期待——等小叔叔回来,等漼风在西州站稳脚跟,北陈定会越来越好。

及笄礼当天,中州城内张灯结彩,皇宫里更是热闹非凡。刘清穿着繁复的礼服,头戴漼家送的暖玉簪,一步步走向大殿。殿内,皇帝坐在高位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两侧的大臣们纷纷起身行礼,口中说着“恭喜寿安公主”。

刘清走到殿中央,按照礼仪跪下,接受皇帝赐的字。皇帝拿起玉笔,在绢帛上写下“明曦”二字,递给她:“清儿,从今往后,你字明曦。愿你如晨曦般,照亮北陈的未来。”

刘清双手接过绢帛,眼眶微微发红:“谢父皇。女儿定不负父皇所望,不负‘明曦’二字。”

及笄礼结束后,刘清回到寿安宫,刚卸下礼服,就见青枝捧着一封信进来:“公主,西州来的信,是小南辰王写的。”

刘清急忙接过,拆开一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清儿及笄快乐。西州一切安好,漼风已到,是个可塑之才。待明年春暖花开,我便回中州,陪你放一次纸鸢。”

看着信末的“周生辰”三个字,刘清嘴角忍不住上扬。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心里默默想着:小叔叔,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西州,看看那里的火晶柿子,看看那里的百姓,看看北陈的万里河山。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清开始帮皇帝处理朝政。她提出的救灾制度被推行,黄河两岸的百姓渐渐过上了安稳日子;她建议开设官学,让更多寒门子弟有机会读书;她还时常写信给周生辰,告诉他中州的事,也听他说西州的战事。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西州传来消息——周生辰平定了西北的叛乱,要回中州复命。刘清得知后,早早地就带着时宜去中州城外等。

远远地,就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最前面的人穿着银色盔甲,身姿挺拔,正是周生辰。他看到刘清与时宜,勒住马绳,翻身下马,快步走过来。

“小叔叔!”刘清跑过去,脸上满是笑意。

周生辰看着她,眼神温柔:“清儿,我回来了。”

时宜也跑过来,拉着周生辰的衣袖:“小南辰王,你答应过要陪我放风筝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周生辰笑着点头:“好,明日我们就去御花园放风筝。”

三人站在城外,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刘清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有风雨,或许会有挑战,但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只要北陈的百姓安居乐业,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她转头看向周生辰,又看向时宜,心里充满了希望。北陈的未来,如晨曦般明亮;他们的未来,如春日般温暖。这一世,他们定不会再留下遗憾,定要护着北陈,护着彼此,直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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